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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成书篇(三) - “翰墨风香”文学网
第3章 成书篇(三)
作者:赵春阳    更新时间:2007-11-15    【字体:

3.3《红楼梦》=《风月宝鉴》+大观园故事+作者虚构

对于《红楼梦》成书的方式大体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一稿多改”,一种是“二稿合一”。“一稿多改”指的是曹雪芹最初有一个稿本,分别把这个稿本改成《风月宝鉴》和《红楼梦》;“二稿合一”指的是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与“大观园故事”两个稿本,后把两者巧妙的糅合在一起成为《红楼梦》。笔者倾向于第二种说法,但笔者认为曹雪芹不一定有“二稿”,“大观园故事”可能只以“曹家旧事”的形态存在于曹雪芹的脑袋里,并不一定实有其稿。关于“《红楼梦》=《风月宝鉴》+曹家旧事+作者虚构”前文通过对《风月宝鉴》的研究已经涉及,除此之外,笔者再略谈三点。

3.3.1 两个神话的重复

《红楼梦》的开篇用了两个神话故事,一个是女娲补天余石得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带入凡尘经历繁华的神话,以下简称“石头神话”;一个是绛株仙子蒙神瑛侍者灌溉并下世还泪的故事,以下简称“木石神话”。这两个神话都非常美丽而且充满想象力,但是产生了一个补天余石,神瑛侍者,绛株仙子都分别转世成何人的争议。后四十回的续书作者把两个神话捏到了一起,于是有了补天余石变神瑛侍者的情节。周汝昌因为两个神话的干扰提出了补天余石=贾宝玉,神瑛侍者=甄宝玉,绛株仙子=林黛玉(晚年转而认为史湘云)的结论,甚至还有一些人持有补天余石=贾宝玉,神瑛侍者=薛宝钗,绛株仙子=林黛玉的奇怪看法。较为合理的解释就是神瑛侍者=贾宝玉,绛株仙子=林黛玉,而补天余石=宝玉出生口含的通灵宝玉。但是即使这样,还是会让人有重复之感,仿佛一个故事开了两次头。笔者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就是由于《红楼梦》是由《风月宝鉴》故事和大观园故事糅合而成的结果,石头神话和木石神话分别来源于《风月宝鉴》和大观园故事。

    裕瑞在《枣窗闲笔》里说:“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脂砚斋在第一回也说“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脂砚斋把《红楼梦》叫《石头记》,既然这样,解释“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唯一的可能就是《风月宝鉴》的另一个名字叫《石头记》。所以,石头神话来源于《石头记》也就是《风月宝鉴》。中国古代小说中很多小说都用石头的神话故事开头,除了大家比较熟悉的《西游记》,明清两代还有两部短篇小说集与灵石有关系。一是明代天然痴叟《石点头》,取东晋时竺道生“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传说为书名,二是清代东鲁古狂生《醉醒石》,借用唐代宰相李德裕花园有块石能使醉人清醒的典故为书名。

    我们再来看看木石神话,木石神话说的是神瑛侍者和绛株仙子,他们下凡分别成为贾宝玉和林黛玉,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故事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表现的很少,主要集中在大观园故事段,所以木石神话来自大观园故事段,或者说,作者为了大观园故事段构思了木石前盟。

石头神话和木石神话的同时存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红楼梦》=《风月宝鉴》+大观园故事。

3.3.2 时间和空间的错乱

把《红楼梦》里的时间作为切入点研究的学者很多,这些学者都希望给出一个完美的《红楼梦》时间表。对《红楼梦》里的时间下工夫比较多的周汝昌和陈林经过对书中时间的研究都得出贾宝玉在第五回的时候只有八岁,笔者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男童会在梦中梦遗,更难想象在梦遗之后又与“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的袭人初试,周汝昌说这是因为贾宝玉比较早熟,陈林拿出现代医学的理论来说明,在我看来这两种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红楼梦》里的时间其实是笔糊涂帐。男主角的年龄有问题,女主角的年龄也让人费解。

我们来算算林黛玉进贾府时多大。第二回贾雨村说:“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堪堪又是一载的光阴,谁知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疾而终”,冷之兴说贾宝玉“如今长了七八岁”,这也正合宝玉大黛玉一岁。然后《红楼梦》接着叙述贾雨村带领黛玉进贾府,一气呵成,中间路程也不可能超过一年,这样看来林黛玉进贾府应该是六岁。我们再换另一个角度看,二十二回给薛宝钗庆祝生日时的一段文字:“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置酒戏。”这是宝钗进贾府的第一个生日,她多大呢?王熙凤说“昨儿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他作生日。”黛玉和宝钗是在一年进府的,宝钗大宝玉两岁,而宝玉大黛玉一岁,这样算黛玉进贾府就应该是十二三岁。有意思的是,在梦稿和脂41本林黛玉进贾府的年龄就是十三岁,选取的坐标不同林黛玉的年龄相差六、七岁。其实这样矛盾还有很多,戴不凡在他的《红学评议》里面连举了二十八个例子来说明《红楼梦》里时序的混乱,他甚至认为《红楼梦》存在两个时间坐标。其实,这个问题早在清朝就有人发现,陈其泰在他的《红楼梦回评》里面对第四回就有这样的批语:

黛玉进京,时方六岁。宝玉较长,不过一岁。宝钗又长,亦不付一岁;则薛蟠长于宝钗二岁,不过十岁而已。何以锐来已是成人光景。此书多失检点处,此其一节也。宝玉、黛玉之奶嬷,不讨二十岁上下。今说成六七十老耄之人,试问安能乳哺六七岁之哥儿、妞儿耶?亦大失检点处。

作书者笔下太贪省力。于黛玉到京之次日,即叙宝钗人京,致有此大舛错处。须知薛蟠已能逞凶夺妾,至小亦在十六岁以上。宝钗已十四岁,则黛玉亦十二岁矣。上文不应说黛玉只得六岁也。

不光是时间混乱,《红楼梦》的空间也存在问题。对于《红楼梦》地点的问题争论也已经很久了,有些人拿书中南北明显有差异的物品作为证据,比如北方特有的炕,比如南方特有的成林红梅。我觉得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曹雪芹经历过南北两地,他在作品中要展示的是世界上他认为美好的东西,自然会写到自己喜爱的南北两地的事物。通过南北两地特有的事物判断写作地点的方法是不可取的,这样研究下去只能是越走越远,笔者这里只从《红楼梦》本身提到的地点来说明问题。有人说《红楼梦》是把小说中的地点设置在北京,我不知道这个说法的来源,书中根本并没有直接提到北京。俞平伯说“黛玉宝钗到贾府去,都说是入都;而京都是专指北京而言”,我看未必,第一回石头说:“我师何太痴耶!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汉唐的都城并不是北京,而是长安,脂砚斋在凡例中也说:

书中凡写长安,在文人笔墨之间则从古之称,凡愚夫妇儿女子家常口角则曰中京,是不欲着迹于方向也。盖天子之邦,亦当以中为尊,特避其东南西北四字样也。

书中也多次提到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长安。第五回写刘姥姥劝狗儿时候说:

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

第十八回写妙玉:

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

这样看来,故事的发生地点是在长安了,可是,其他地方的表述不是这样,第五十六回写贾宝玉梦见甄宝玉的时候写到:

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

如果贾宝玉在长安,那么他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就莫名其妙了《红楼梦》又名《金陵十二钗》,金陵就是南京,又名石头城,所以有人把《石头记》理解成“石头城里面发生的故事。”在第二回,贾雨村就说贾府在石头城:

       雨村道: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第五回贾宝玉看见金陵十二钗的册子时候说:

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

这样看,贾府又在南京了,但是第二十三回贾母又说:

和你太太、宝玉立刻回南京去!

如果在南京又何必再回呢?看来红楼梦的地点也是笔糊涂帐。

作者架空时间和空间的写作手法完全可能出于文字狱盛行的时期下明哲保身的做法,但是也不能排除时间和空间的错乱是因为《红楼梦》的故事分别取自《风月宝鉴》和大观园故事的可能。

3.3.3 贾宝玉形象的差别

大观园故事里的宝玉还是个孩子,听到袭人要走就流泪,甚至说出“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这样幼稚的话,但是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却不是如此。大家看看二秦故事段的一个情节:

只是贾珍虽然此时心意满足,但里面尤氏又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惟恐各诰命来往,亏了礼数,怕人笑话,因此心中不自在。当下正忧虑时,因宝玉在侧问道:事事都算安贴了,大哥哥还愁什么?贾珍见问,便将里面无人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说笑道:这有何难,我荐一个人与你权理这一个月的事,管必妥当。贾珍忙问:是谁?宝玉见座间还有许多亲友,不便明言,走至贾珍耳边说了两句。贾珍听了喜不自禁,连忙起身笑道:果然妥贴,如今就去。说着拉了宝玉,辞了众人,便往上房里来。”

这样老谋深算的指导贾珍,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孩子的行为。再看二尤故事段的一个情节:

次日又来见宝玉,二人相会,如鱼得水。湘莲因问贾琏偷娶二房之事,宝玉笑道:“我听见茗烟一干人说,我却未见,我也不敢多管。我又听见茗烟说,琏二哥哥着实问你,不知有何话说?”湘莲就将路上所有之事一概告诉宝玉,宝玉笑道:“大喜,大喜!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湘莲道:“既是这样,他那里少了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况且我又素日不甚和他厚,也关切不至此。路上工夫忙忙的就那样再三要来定,难道女家反赶着男家不成。我自己疑惑起来,后悔不该留下这剑作定。所以后来想起你来,可以细细问个底里才好。”宝玉道:“你原是个精细人,如何既许了定礼又疑惑起来?你原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如今既得了个绝色便罢了。何必再疑?”湘莲道:“你既不知他娶,如何又知是绝色?”宝玉道:“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位小姨。我在那里和他们混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

这里的宝玉说话老练而有分寸,完全不是那幅情哥哥的样子。

除了性格的差别,最大的不同就是宝玉对待性与情的问题。大观园故事中的宝玉虽然也爱美色,但是十分有分寸,给人的感觉是情大于性的人物。而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却与香怜玉爱“挤眉弄眼”,与秦钟“睡下算账”,与柳湘莲“如鱼得水”,甚至说出了与尤二姐尤三姐厮混了一个月这样的话,让人费解。前人也有人看到了这点,说其实和尤家姐妹厮混的不是贾宝玉,而是贾琏,考虑到一直让人不理解的“琏二爷”,“宝二爷”两个二爷的问题,前人提出了在《风月宝鉴》原稿里贾琏和贾宝玉实为一人,到《红楼梦》一分为二的说法。笔者对这种说法持保留态度,并尝试着给出另一种说法。大家看这段文字:

仍欲往下说时,只见有人回道:琏二爷回来了。适才外间传说,往东府里去了好一会了,想必就回来的。宝玉听了,连忙起身,迎至大门以内等待。恰好贾琏自外下马进来。于是宝玉先迎着贾琏跪下,口中给贾母王夫人等请了安,又给贾琏请了安。二人携手走了进来。

大家可以把贾琏和宝玉替换成一对父子再看,这样是不是顺畅多了?宝玉在这里表现的对贾琏的关系全然不是一对兄弟,倒像是一对父子。而且在二秦故事段,宝玉每次出去都是和凤姐在一起,两人时而携手,时而同车,亲密无间,很难想象这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却像是一对母子。前文说过,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故事大多发生在宁国府,而大观园故事大多发生在荣国府,如果我们抛开荣国府不看,并把宝玉当作贾琏与王熙凤的儿子,排行老二,或死过一个哥哥,那么,《风月宝鉴》里的贾家是不是就如同裕瑞说的:“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不知为何人之笔。曹雪芹得之,以是书所传述者,与其家之事迹略同”了呢?在前文笔者认为曹雪芹是曹顺的后代,而且贾琏和王熙凤的历史原型很可能是曹顺与其妻子,这其中是不是多少有联系呢?笔者不敢多说,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大家自己思考的好。

3.3.4 关于虚构的问题

    在这里,笔者再一次强调,《红楼梦》只是一部小说,而不是回忆录或日记。是小说就可以虚构,也必须虚构,哪怕《红楼梦》多少参考了曹雪芹和曹頫的生活经历,但是也仅仅是参考,而不是完全的写实。由于现在《红楼梦》相关的历史资料十分匮乏,很多红学家为了研究曹雪芹就把曹雪芹等同于贾宝玉,把《红楼梦》当作历史书,甚至通过考证贾宝玉的生日得出了曹雪芹的生日,而且精确到了时辰,这是十分可笑的。我们无法要求施耐庵去打虎,也无法要求罗贯中去杀人,但是他们都写的很好。考证不出来就应该存疑,而不是采取“以文证史”的方法。笔者拿出一个小节说明这个问题,希望对那些用文本考证历史的人是一个提醒。

    了解了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取材,我们很想知道曹雪芹于什么时候开始写《红楼梦》的,到哪年写到哪里,下面我们就来研究一下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时间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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