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周易》：华夏文明的渊源
１．谈易录上
《周易》与占卜
在浩如烟海的国学典籍中，《周易》可以称得上是一部千古奇书。围绕着对这部书的研究形成了一门古老的学问——易学。从远古的洪荒走向无极的未来，生生不息，渊远流长。有关易学方面的书籍主要收集在《四库全书·经部·易类》中。《长夜书香》节目曾经选取了一些基本的易学知识作介绍，引起了很多听众的浓厚兴趣，其中有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从《周易》联想到占卜，联想到在街头摆摊算命看相的人，我想请教张老师：《周易》和占卜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占卜只是易学研究的一个方面，而不是全部，易学不等于占卜学；但这个方面很重要，因为它关系到易学的起源；而这种重要性又绝不在于有多少人精通占卜的经验和技巧。能把未知的事物预知得多么准确。按照今本《周易》的体例，《周易》一书由《易经》和《易传》两部分构成，《易传》是对《易经》的注释，其中有１０篇文章，又叫《十翼》；《易经》由六十四卦和卦辞爻辞构成。卦辞又叫彖辞，是对六十四卦整体象征意义的注释，爻辞是对每一卦中各爻具体象征意义的注释。所以《周易》的核心内容是六十四卦，说六十四卦起源于占卜，主要有文献学、考古学和民俗学这三个方面的证据。《易传·系辞》详尽地记述了一种占卜的具体方法，所用的工具叫蓍草，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取５０根蓍草，从中抽出一根，将剩余的４９根任意分成两份，然后按照一个特定的程序数每一份的根数，最后得到的数称为筮数，或为四的偶数倍或为四的奇数倍，前者对应于阴爻，后者对应于阳爻，将这一过程重复六次，便可以得到六十四卦中的一卦。在商周时代的甲骨文和青铜器铭文中，有一些字得不到辨认，著名学者张政烺先生经过研究考证之后认为：这些字记录的都是占卜所得到的筮数，其中的偶数相当于阴爻，奇数相当于阳爻，由三个数排列组成的符号相当于八卦，六个数组成的符号相当于六十四卦。张先生的这一研究结果曾经以学术论文的形式先后在国内和国际公开发表，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同。此外，在四川凉山的彝族聚居地区，至今仍流行着一种民间风俗，称为雷夫孜，也是一种占卜行为，所用的工具是细竹或草秆，将一定数量的细竹或草秆握于左手，然后用右手任意分去一部分，再数左手剩余的数量，将这一过程重复三次，把每次得到的余数按先后顺序排列，其中奇、偶数的排列顺序共有八种可能的形式，如果把偶数换成阴爻，把奇数换成阳爻，这八种形式就是八卦。由于这一地区交通闭塞，较少受到外界变化的影响，使这种占卜风俗能够世代相传一直保存到今天。可以想象，在几千年前，类似的占卜行为可能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社会现象。
除了占卜以外，在《易传》当中还记载了一些六十四卦的其他起源。比如说伏羲画卦，圣人观河图、洛书而画卦，是否与占卜的起源相矛盾呢
这个问题更复杂。关于伏羲画卦，在《史记·三皇本纪》和《汉书·艺文志》当中也都有记载，也可以作为卦象起源的一种理论。至于圣人观河图、洛书而画卦的观点，则更是众说纷纭。有关河图的记载最初始于《尚书·顾命》。大约在公元前１０世纪，当时的中国正处在西周王朝的鼎盛时期，周成王姬诵驾崩，周康王姬钊继位，在继位的仪式上，摆放着一系列象征姬姓家族权威、尊严的祥瑞之物，河图就是其中之一，到了后来孔子写春秋的那个时代，周王朝已经礼崩乐坏，孔子抱怨说：“河不出图，凤鸟不至”。河图与周王朝的兴衰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它具体是什么材料、什么形式是玉石还是青铜是一本书还是一种造型图案《尚书》并没有说明，而《易传》则把河图连同洛书与八卦的起源联系在一起，认为圣人观河洛而画卦。这便铸就了易学史上一个疑传千古的谜。从汉代到宋代，再到清代以至于当代，始终有人不断提出各种观点学说来解释河图洛书同《周易》的关系，不同的史料系统支撑着不同的观点结论，甚至是相互矛盾的结论，这种现象一方面给学易者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和障碍，另一方面也促进了学术文化的繁荣和发展，形成百家争鸣的局面。对于同一问题存在不同的解释，更有利于后来者从中发现新的东西。
古人为什么要占卜他们的占卜行为与现代人的算命看相有什么异同
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人都需要去认识未知的事物和把握未来的变化。占卜作为人的感知能力的扩展和延伸，在人和外在世界之间建立了一条信息通道，它能够满足人认识未知和把握未来的需要，就像机械工具是人类体力的延伸，电脑是人类脑力的延伸一样。现代社会的资讯爆炸为整个社会提供了很多方便快捷又丰富多彩的资讯来源，你可以坐在电视机前看看天气预报，就能了解明天的天气变化，打开车里的收音机，就可以听到前方的路况信息，这比占卜更方便，更准确。如果再选择占卜的方式来把握未知的事物，那就未必明智了，更何况在街头摆摊的算命看相者中，江湖骗子不乏其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占卜在现代社会中仍然占有广阔的市场呢
因为现代生活多竞争、多变化、快节奏的特点使人经常感到紧张疲惫，再加上都市生活环境的拥挤、喧闹更加剧了人的身心的紧张和焦虑，于是有些人便选择了占卜的方式来预知未来，以缓解紧张并求得内心的安宁。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人的占卜行为同古人有本质的区别，古人占卜时的心态比现代人要自然得多，平和得多。在夏商周的时代，占卜构成了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没有发达的工具，也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人完全凭借自身的感知能力在占卜的过程中与天地万物对话，占卜的结果把人同未知的世界连接起来，人从中得到启示并获得族人的认同，从而统一了群体的意志和行为。根据《周礼·春官》记载，掌管占卜事物并从事占卜行为的专职官员称为太卜，占卜的具体方法分为“龟卜”和“占筮”两大类，“占筮”与植物关系比较密切，类似于《易传》中所记载的数蓍草根数的方法。而“龟卜”则与动物的关系比较密切，一般选用乌龟壳或其他动物的骨头，在上面钻一个孔，吊在火上烘烤，龟骨受热会发出声响并产生裂纹，有的学者认为，“卜”字就是一个象声词，它所描述的就是龟骨受热产生裂纹时发出的声音，人们就以这种声音来描述整个占卜行为，所以称为“龟卜”。“龟卜”所产生的裂纹称为“兆”，兆的具体形状分为“玉兆”、“瓦兆”和“原兆”三大类，每一大类中又分为１２０种，对每一种兆的象征意义都有１０条文字解释，称为繇，也就是卜辞。在河南安阳出土的甲骨文大都属于卜辞的范畴。
据记载古人有时对同一件事物同时进行“龟卜”和“占筮”，如果得到的结果不一致怎么办
那就要进行比较取舍；如果结果一致，则认为比较吉祥，如果根据这种一致的结果所制定的决策能得到全体族人的共同拥护，这种局面称为“大同”，是最理想的。在古人看来，占卜的结果所体现的是天的意志和启示，人要顺天而行，就能得到同类的响应，自然就会安宁、祥和、恒久。在六十四卦中有一个象征“大同”的卦象叫“同人”，上卦为乾象征天、下卦为离象征火，《易传》将其象征意义解释为：“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嗅如兰。”以上天的意志团结全体族人，相亲相爱，同心同德，普天下将不再有黑暗，到处是一片光明。大同的理想对后世的中国文化和中国文人产生过很深远的影响。子路曾经对孔子说：我的理想就是把我坐的车同天下的兄弟姐妹共同拥有和分享。诗圣杜甫面对狂风暴雨吟出了千古绝唱：“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宋代的范仲淹登岳阳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近代中国，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曾经用“大同”来描绘他的革命理想。
六十四卦起源于占卜，但又不局限于占卜。卦的象征意义、卦的价值内涵已经超越了占卜本身而对我们的历史和文化产生深刻而久远的影响，作为现代人我们怎样理解六十四卦呢
编修《四库全书》的清代学者们曾经对四库中的每一本书都作了一个总体上的概括说明，称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中回顾了经部易类图书的发展演变过程：“《左传》所记诸占，盖犹太卜之遗法。汉儒言象数，去古未远也；一变而为京焦，入于礻几祥；再变而为陈邵，务穷造化，易遂不切于民用。王弼尽黜象数，说以老庄；一变而为胡瑗、程子，始阐明儒理；再变而为李光、杨万里，又参证史事，《易》遂日启其论端。此两派六宗，已互相攻驳。又《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而好《易》者又援以入《易》，故《易》说愈繁。”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先秦时代是易学的发生阶段，易与占卜的关系比较密切，《左传》中所记载的占卜事件反映了易学对人的现实生活的直接影响。从汉代以后，易学开始发生一些根本性的变化，其主要原因在于卦象符号本身的结构特点。通过占筮的方法来求卦，每次得到的筮数都有两种可能，或为奇数，记为阳爻 ；或为偶数，记为阴爻 。由六个筮数的有序排列构成的卦象则相当于阴阳爻这两个基本符号在纵向上重复排列六次所呈现的组合形态，其中包含着复杂的数理逻辑。由两个基本符号重复排列Ｎ次，可以形成２Ｎ种组合形态，当Ｎ分别取０、１、２、３、６时，可以得到相应的组合形态个数，依次为１、２、４、８、６４。《易传·系辞》对卦象结构特点的注释与此相通：“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成大业。”从太极经两仪四象到八卦和六十四卦，恰好体现了阴、阳爻重复排列次数的递增，当排列次数增到６时，２６＝６４，组合形态的总数达到６４，即六十四卦。
据说当代微机中使用的二进制与《周易》有关，是这样吗
如果把卦中的阴爻替换成０，把阳爻替换成１，那么６４卦可以表现为一个二进制数列，与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创立的二进制相吻合。早在１６８５年，法国传教士白晋受国王派遣来到中国，他在向中国人传播耶稣教的同时，也开始学习并研究《周易》，他把“易学”视为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学说一样合理完美的哲学。１６９７年，他回到巴黎作了一次关于《周易》的讲演并会见了莱布尼茨。此后二人开始通信，不断探讨数学和哲学问题。白晋于１７０１年１１月４日给莱氏的信中向他展示了六十四卦的圆图和方图，莱氏对其中卦的排列顺序加以仔细研究，发现与他在１６７９年发明的二进制算术是吻合无间的。白晋的这封信至今仍保存在巴黎法国国家图书馆，法文编号为１７２４０。
既然六十四卦与二进制相通，那么是否可以说：六十四卦就是中国古代的二进制，而二进制就是近代西方的六十四卦呢
这种说法未免太狭隘了。六十四卦和二进制作为两种不同的文化形态，分别产生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但其中都包含着相同的数理逻辑；体现了人类文明反映宇宙秩序的统一性。生活在不同时空里的人以各自的生命存在反映着相同的宇宙秩序。产生于不同时空中的不同文化形态，彼此之间相通、相似，那是完全正常合理的现象。人类的文明已经进入太空时代，让我们站在宇宙空间看地球，看历史，看文化，看生命，已经存在的和将要存在的一切文明成就都是全体人类的共同财富，文明属于宇宙，生命属于宇宙。
如果说卦象中的数理逻辑具有普遍的文化意义，那么它对易学的发展演变产生了什么样的作用和影响
中国历史进入汉代以后，很快出现了政治稳定、经济发展和文化繁荣的局面，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儒家学说成为官方的意识形态，《周易》作为儒家经典位居六经之首，受到空前重视。汉代的易学家比较注重卦象符号的结构特点，从初爻至上爻的六个爻位表现为一个数的序列，１、３、５为奇数位，２、４、６为偶数位，爻的阴阳属性与位的奇偶性便有一种配合关系，这种配合关系的变化可以造成不同的卦象符号之间相互转化，所以，汉代的易学称为象数易学。卦的象征意义已经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具体事物，而扩展到一个比较宏大的时空范围。天象、时序以及人世间比较大的灾变都与卦象及卦的排列顺序之间建立了对应关系。产生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五行学说也被纳入了这种对应关系。
除了以上的这些变化以外，汉代的易学有没有同先秦时代保持一致的东西就像“四库总目提要”中所说的“汉儒言象数，去古未远”。
也有。那就是“阳奇阴偶”的对应关系，筮数中的偶数对应于阴爻，奇数对应于阳爻，作为一种规则，在汉代又有所发展。比如：汉代的易学家认为，阴爻处在偶数位，阳爻处在奇数位，是比较和谐、吉祥的卦象。阳奇阴偶作为一种规则，也被以后的易学家继承和发展。
魏晋时代的玄学家王弼对《周易》的注解表现出重义理、轻象数的特点，他提出“得意忘象，得象忘言”，认为卦象的文字注解都是义理的载体，只有超越“象”和“言”，才能得其“意”。这大概就是“总目提要”所讲的“王弼说以老庄”吧
是的。记得西方有一位宗教哲学家说过：“语言就是一架用过以后必须扔掉的梯子。”他与王弼的思想很相似。语言和文字本来是人类借以抵达认识真谛的媒介，而人类经常被媒介本身所困扰，以至于远离了认识的真谛。《周易》作为一部经典著作同时被儒家和道家重视和研究。唐代经学家孔颖达对各家的易学成就进行总结，注疏修订为《周易正义》，成为流传较广并对后世影响较深的一种版本。唐代以后的易学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从宋代开始，陆续出现了一些新的解易学派，如陈抟、邵雍、程子等人，他们提出新的概念、新的思维方式，其学术风格一直持续到明代和清代。这一时期的易学已经远离了占卜，而上升为关于宇宙人生的哲学。著名学者朱伯崑先生曾经在《易学哲学史》一书中对《周易》的哲学价值作了很高的概括，他说：“中国人的理性思维在同西方哲学接触以前，主要是通过对《周易》的研究而得到锻炼和提高的，这是中国文化的骄傲。”
２．谈易录下
《周易》的体例
自从我在《长夜书香》节目中介绍了有关《周易》的基本知识以后，不断有听众来信或打电话提出各种易学问题。从中可以看出，很多人对《周易》的体例缺乏了解。由于《周易》一书由文字和卦象符号两部分组成，所以在体例上有其独特之处，不同于其他书。
说到体例，按我的理解就好像房子的结构一样，《周易》的结构就是各组成部分的形式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可以这样理解吧
易的主要内容是卦，而构成卦的基本符号叫“爻”，分阴阳两种，阳爻是一个长横“ ”，阴爻是两个短横“ ”，按照《说文解字》的解释：“爻”就是相交、交叉的意思，古人通过占卜来求卦，在占卜的过程中要数蓍草的根数，往往把草棍儿摆放成两两交叉的形态，便于记数，“爻”字就象征了蓍草的交叉阴爻和阳爻在纵向上重复排列的结果，就形成了卦象，按照从下至上的顺序，构成卦象的各爻所处的位置依次称为“初、二、三、四、五、上。”初爻至三爻构成一个三爻卦，称为下卦或内卦，四爻至六爻也构成一个三爻卦，称为上卦或外卦，如果是阳爻则称为“九”，是阴爻则称为“六”。例如：晋卦的初、二、三、五这四个位置上均为阴爻，分别称为初六、六二、六三、六五；其余两个位置上是阳爻，分别称为“九四”和“上九”。这种称谓已经形成固定的体例，被人们普遍地认同和使用。
卦的这种体例与其内在含义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某一卦中的某一爻或某几个爻发生变化，转变为相反的爻；或在同一卦内不同的爻位置互易，那么整个卦的名称或象征意义都随之发生变化，卦的体例就能够描述这种变化。就以上面我们提到的晋卦为例，晋卦描述了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形象，象征光明、正义、生机和活力。如果其中的初至三爻与四至六爻的位置互换，晋卦就变成了另外的一卦明夷，象征太阳落入地平线以下，与晋卦的形象正好相反，太阳虽然存在，但却视而不见。如果明夷卦中的六五、六四变为九五、九四、其他爻不变，明夷卦则转变为革卦，象征变革、变通，与晋和明夷都不相同。
前面提到卦象符号与文字解释，那么卦的体例与对卦的文字解释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卦象符号的文字解释分为两种，一种是《易经》中的卦辞和爻辞，另一种是《易传》中的十篇文字，也就是十翼。围绕着卦象符号的体例，这些文字的注释也形成了相互关联、相互呼应的体例。卦象符号中的六个爻作为整体有一个象征意义，解释这一象征意义的文字附在卦的后面，称为卦辞，也叫彖辞。卦辞一般比较精炼，对其含义还要进一步注释，这就是彖传，简称彖。彖的后面是象传，简称象，分为大象和小象两种，大象将一个六爻卦解释为两个三爻卦的上下组合，两个卦所象征的事物相互感应，相互作用，人从中得到启示。而小象是对爻辞的进一步注释，爻辞是对卦中每一爻象征意义的解释，附在大象的后面，小象的前面。在六十四卦中，以乾坤两卦为父母卦，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对这两卦的象征意义进行了专门的解释，以区别于其他卦象，这就是文言传。古人对乾坤的重视还体现在爻辞上，给乾坤两卦各增加一个用爻，是其他卦所没有的，分别称为“用九”和“用六”，并附有爻辞解释其象征意义，所以六十四卦的爻辞总共就有了３８６条。除了具体的象征意义之外，古人还注重从哲理的高度来解释卦的内涵，这就是系辞传，六十四卦作为一个整体的符号系统，可以根据卦象符号不同的结构特点排列成不同的顺序，按照今本《周易》的体列，六十四卦的排列顺序分成上下两部分，从第一卦“乾”到第三十卦“离”称为上经，从第三十一卦“咸”到第六十四卦“未济”称为下经，对这一顺序的注解称为序卦传，在这一顺序之中，相邻的两卦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关系，通过旋转１８０°可以互相转化的两卦互称为复卦，通过把每一爻变成相反的爻来互相转化的卦互称为变卦。卦序中相邻的两卦或为变卦，或为复卦，古人将这一特点概括为“二二相耦、非复即变”，复卦和变卦把六十四卦分成了三十二对，从相对的角度来解释卦的象征意义，这就形成了杂卦传。例如，乾坤两卦在相对应的位置上，爻的阴阳属性正好相反，互为变卦，而比和师两卦则互为复卦，杂卦传则从相对的角度解释为“《乾》刚《坤》柔《比》乐《师》忧”。六十四卦作为两个八卦的上下组合既体现了一种结构特点。也决定了一种象征意义。所以，对于八卦的象征意义还需要特别的注释，这就是说卦传。说卦传把八卦同具体事物对应起来，其中的每一卦都有一种最基本的象征意义，即乾象征天，坤象征地，震象征雷、艮象征山，坎象征水和云，巽象征风和木，兑象征沼泽，离象征火、电和太阳。
以上的卦辞、爻辞和六十四卦共同构成《易经》的体例，彖传、象传、文言传、系辞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共同构成易传的体例。其中的彖传、象传和系辞传各分为上下两篇，与其余四篇加在一起共计十篇，所以《易传》又叫《十翼》。
可以说《周易》的体例是围绕着对六十四卦象征意义的注释构建起来的，对于同一个卦象，为什么会有多种注释而且往往还需要对注释进行再注释
古人为了注解《周易》一共写了多少文字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其中流传下来的一部分，从古到今，几乎每一个时代都有易学名著问世，很多在文学、文化领域名垂青史的大家、大师几乎都在易学领域里有所建树，像唐宋八大家，像司马光、杨万里等人。在一个如此宏大的时空领域内，会有那多么的人对同一本书表现出如此热烈而持久的关注、研究和思考，这在人类的文化史上也是罕见的。这种现象本身也应该成为易学研究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易的奥秘、易的魅力究竟何在也许我们可以从“易”字的多种含义上窥见一斑，对“易”字的含义有以下六种解释：
１蜥蜴，一种爬行动物，善于在爬行中绕过各种障碍，并能够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改变自己身体的颜色，古人或许就是从蜥蜴身上最初体验到了生命和宇宙的神奇。著名学者何新先生曾经在《诸神的起源》一书中认为：龙的形象就是从蜥蜴、鳄鱼一类的爬行动物中演变而来的。
２变化。人的生命和外在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为了把握生活的变幻莫测，古人发明了占卜，并用“易”来概括占卜的过程和结果，于是易字便有了变易的意思。
３不变。千变万化的人生和世界包含着恒定的秩序和规律，也就是说：支配各种变化的规律、秩序是永恒不变的，占卜则象征式地反映了秩序和规律的永恒不变性。
４阴阳。易字的上半部分是“日”，象征太阳；下半部分是月，象征太阴。古人从日月周而复始的升降运动中感受到两种相对的力量，在宇宙万物的存在和变化中都有这两种力量的影子。
５简易。支配变化的永恒秩序是可以把握的，人通过占卜与阴阳之道相通，是把握秩序的最简易的方法。
６官名。《礼记·祭义》记载了古代掌管占卜事物、并记录占卜结果的官吏，称为“易”。就像史官写的书叫史书一样，早期的《易》可能就是易官的占卜记录。
易的这些含义反映了人类认识宇宙和生命奥秘的愿望和行为。面对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面对永恒的变化和流转，探索其中的奥秘，把握永恒和无限，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然使命，而易的方式无疑是一个天才的发现和创造。《易经》中的六十四卦涵盖了占卜过程可能出现的全部结果，卦虽然源于占卜，但其价值和意义又超越了占卜的本身。卦最本质的功能是象征，六爻的排列虽然是一个有限的形式，但却可以表现无限的内容，这就是象征。就像一面镜子，在任何一个时空点上都可以反射光线，于是，不同的人在卦中看到了不同的自我，不同的世界。脱离了占卜的形式，卦成为一种空旷的结构，一种“逻辑的原子”，在西方的宗教哲学中有一种“逻辑原子论”的思想，罗素和维特根斯坦都曾经阐述过，它与卦的象征功能具有一定程度的相通相似。
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我们今天看到的易的这种严谨的体例，还有人们对易的多种解释，是一开始就形成的，还是在历史进程中逐渐形成的从古到今，“易”经历了怎样的历史演变过程当代社会的普通读者怎样把握和面对这一历史的存在呢
这是一个易学史的问题。我们今天看到的易的体例及人们对易的种种解释都经历了一个曲折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但这又不是最终的结果，易的历史还将继续下去。如果我们站在今天的时空点上去回望易学的源头，由于年代的久远，有关易学早期的资料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被保存下来。据《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楚国的史官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些书可能是中国最早的书，但内容都已失去，只剩下一个书名，据后人推测，《三坟》、《五典》记载的是三皇五帝时代的历史，《九丘》记载的是九州的土地划分，而《八索》就是八卦。至于八卦的作者是谁我们在《易传·系辞》和《史记·三皇本纪》中可以读到“伏羲画卦”的记载。《汉书·艺文志》肯定了这一说法，并进一步提出周文王作卦爻辞、孔子编订《易传》的观点，这就是著名的“人更三圣说”。后来的宋代学者朱熹总结了前人的易学成就，编订了《周易本义》一书，认为伏羲画卦，文王将八卦两两重叠，推演为六十四卦并作卦辞，周公作了爻辞，孔子作《易传》，人更三圣说就变成了人更四圣说，这里增加了一个周公。此外，《周易本义》还列出了八卦的两种排列方位，一种称为伏羲先天八卦图，另一种称为文王后天八卦图。两种图式都以上方代表南，下方代表北，左侧代表东，右侧代表西，所不同的是卦与方位的对应关系：前者以南方对应乾卦，以北方对应坤卦，以东方对应离卦，以西方对应坎卦。以东南对应兑卦，以东北对应震卦，以西南对应巽卦，以西北对应艮卦。后者则以南方对应离卦，以北方对应坎卦， 以东方对应震卦，以西方对应兑卦，以东南对应巽卦，以西南对应坤卦，以西北对应乾卦，以东北对应艮卦。
《汉书·艺文志》和《周易本义》都认为是周文王把八卦推演成六十四卦，但《周礼·春官》记载了三种判断占卜结果吉凶的根据，除《周易》以外，还有《连山》和《归藏》，而后人认为《连山》、《归藏》早于《周易》，其经卦皆八，别卦皆六十四，这是否与文王重卦相矛盾
《连山》也叫《厉山》，相传是夏代的《易》，《归藏》也叫《坤乾》，相传是殷商时代的《易》。由于年代过于久远，两者都没有流传下来，我们只知道《连山》以艮卦为首，《归藏》以坤卦为首，虽然都是六十四卦，但各有不同的排列顺序。文王推演的六十四卦的排列顺序则既不同于《连山》，也不同于《归藏》。
文王推演的卦序是否就是今本《周易·序卦传》所注解的顺序呢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无法作出肯定的判断，不过可以推测，在文王那个时代，人们已经从游牧转向农耕，而农业生产对天气和天时的依赖较强，人们对“天”比较重视，而八卦中的乾卦象征天，在后天图的方位中，乾卦对应于西北，是周部族的祖先居住的地方。所以文王的卦序应该以乾卦为首，至于后面的卦是怎样的顺序，我们还不得而知。因为卦序的排列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可以排出很多种顺序。１９７３年在湖南长沙的马王堆汉墓中出土了帛书《周易》，其中的卦序同已知的任何一种卦序都不同。帛是一种丝织品，生活在汉文帝年间的人把当时流行的一种《周易》的体例抄写在帛上，带进坟墓中，据专家学者考证，这种体例大约成书于战国末期，流行于秦汉之间，除了卦序不同以外，对卦的文字注解也与今本《易传》有较大的差异。我们从中可以推测，汉代以前的《易》没有统一的体例，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易的这种很严谨的体例，是从汉代开始逐步形成的，《三国志·魏志》当中有“郑玄合《彖》、《象》于经”的记载，《易传》中的文章最初可能是单行本，《彖》和《象》与六十四卦的关系最直接、最密切，所以，汉代的经学家们把这两传附在卦爻辞的后面，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种形式。
《周易》的体例虽然严谨，但它的形成却经历了漫长而复杂的历史过程。要把握这种体例，就无法回避历史的复杂性，这给现代社会的普通读者阅读《周易》造成了一定的障碍和困难，同时也不利于《周易》跨出国门走向世界。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能不能打破这种体例把六十四卦同对卦的文字注释分开，用现代人的语言表达方式和思维方式重新表述六十四卦的构成，表达卦的结构和顺序所包含的数理逻辑，然后引进现代科学的研究方法进行跨学科的综合性研究。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占卜可以求卦，但这不是惟一的方法。现在让我们来尝试一种新的表达方法：在一个房间里按顺序摆放六把椅子，并邀请十二位客人进入房间，其中男、女各六位，客人将按照进入房间的顺序分别坐在第一至第六把椅子上，而且每把椅子上只限坐一人，房间的主人将用符号来记录客人性别，如果是男性，则画一个长横，如果是女性则画两个短横，而且每次进来的客人只能有一位，但性别不确定，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当六把椅子都坐满的时候，六位客人性别的排列顺序就构成了六十四卦中的一卦。如果我们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排列顺序都画出来，那就是六十四卦。相当于数学中的排列组合问题。当客人按顺序进入房间时，每次进入的客人是男性还是女性，则表现为一个随机事件，用两个符号来记录性别，也就相当于两个符号的六次重复排列，所形成的组合形状总共就有２６＝６４种。这样的表达方式可以翻译成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在任何一所学校里都能讲得通。
这是否就意味着打破了《周易》原来的体例呢
你可以用现代的思维方式和语言表达方式对六十四卦作出新的阐释，这与《周易》的体例并不矛盾，体例不需要打破，也不可能打破。因为《周易》的体例中包含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其中的一些概念、规范已经世代传承地延续了千百年，被古今的易学研究者普遍认同。就像自然界的生物物种一样，体内的基因是亿万年演变进化的结果，如果物种灭绝了，整个宇宙的基因库中将失去很多宝贵的遗传信息。《周易》的体例就是易学这一文化生命体的基因。现代人要把握《周易》的体例，虽然有一定的困难，但并非不可能。至于《周易》要面向世界，障碍恐怕也不在于体例。早在１８世纪初，法国传教士雷孝思就将《易经》译成了拉丁文，并写了《易经注疏第一卷评论》。雷氏的译著是西方出现的第一部比较完整的《易经》读本，是易学西传历史上出现的一部重要著作，首次为西方全面认识《易经》提供了原始资料，同时也为后来欧洲其他语种的《易经》翻译提供了借鉴和参考。到了后来的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传教士理雅各又将《易经》译成英文，于１８８２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在理氏的译著中，比较完整地体现了“经”和“传”的体例，是西方学者研究《易经》的必读版本，为此，美国纽约大学又于１９６３年将其再版。本世纪２０年代，德国传教士卫礼贤又将《易经》译成德文，在德国耶拿出版，译文简洁自由，富于想象，体现了“信达雅”兼备的特点，比理氏和雷氏的译本更接近于中文原著，在西方获得了“独一无二”的高度评价。后来，美国德译英专家贝恩斯又将卫氏的德译本《易经》转译成英文，于１９５０年在纽约出版，书名定为：Ｔｈｅ Ｉ ｃｈｉｎｇｏｒ Ｂｏｏｋ ｏｆ ｃｈａｎｇｅｓ．全书共两册，为《博林金丛书》之第１９种。这部由德语转译的英文《易经》成为当今西方英语国家所通用的标准译本，并被多次翻印，无论是中文本还是外文本，体例都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离开了体例，则没有易学。
虽然《周易》的体例已经被译成多种文字，但难以同现代科学接轨。当今的中国已进入科教兴国的时代，中国古代文化中的很多精华都面临着一个与现代科学对话的问题，需要我们用现代科学的思想方法和语言形式去进行新的阐释。
伴随着易学的西传，西方的自然科学也开始传入中国，一些学者开始关注易学与现代科学的关系，并从事这方面的思考和研究，写出了很多有影响的学术论文或著作。其中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例如：
《八卦宇宙观与现代天文》，刘子华著，作为作者留法学习时所作的博士论文，于１９４０年在巴黎出版，作者认为太阳系内各星体与八卦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依据这种关系，他计算出太阳系内第十颗行星的平均运行轨道速度。
《易与物质波量子力学》，薛学潜著，于１９３７年出版，是以现代自然科学治易的早期著作之一，按照一定的结构特点将六十四卦排成方阵，并揭示其中的数理逻辑。最后证明量子力学和物质波的许多定律、公式都与易卦方阵相契合。由于此书的论证过程较为繁杂，不便于普通人阅读，作者又将其简化成普及本定名为《超相对论》， １９６４年该书又重版于台湾并更名为《易经数理新解》。
《易经之符号》，沈仲涛著，用英文写成，题目为：Ｔｈｅ ｓｙｍｂｏｌｓ ｏｆ Ｙｉｋｉｎｇ．或者：Ｔｈｅ ｓｙｍｂｏｌｓ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ｏｇｉｃ ｏｆ ｃｈａｎｇｅｓ．是中国最早以自然科学治易学的著作。作者凭借他对西方自然科学的最初研究，向人们介绍了卦在物理学、数学、天文学和逻辑学方面的精妙应用。此书于１９３４年在上海出版，由于无中译本，故在国内影响不大。
《易图的数学结构》，董光璧著，１９８７年１０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从数理科学的角度研究易学中的各种图式。对前人已有的结论作了补充，并进一步揭示了易图的对称性，对其中的阴阳消长给出了一系列量化的描绘，提出了阴阳守恒律、平衡律、置换律的公式。本书对易学中的数理奥秘确实有所发现，体现了易学研究的最新成果。
《科学的易》，丁超武著，以数学方法解释各种易图之间的相互关系，如先天与后天图、六十四卦排列的方图与圆图等，认为易图是留传于宇宙间的科学的最古纪念物。
《科学无玄的周易》，沈宜甲著，《易传·系辞》记载了一种通过占筮求卦的方法，即“大衍之数五十而用四十九”，此书以现代数学中的同余理论来解释大衍之数，并推导出普遍适用的数学公式，证明大衍之数不限于５０，也可以是其他的数，这些数构成的序列呈现周期性规律，并以表格的形式列出。此书的原文为英法两种文字，其中的部分文字被译成中文，于１９８２年由台湾文化大学出版社出版。
《易学应用之研究》，陈立夫主编，台湾中华书局印行。收集了台湾学者和海外华人的易学研究成果，其中的《易与数理》黎凯旋著 ，《易与电学》高志恩著 ，都体现了以现代科学治易学的思想和方法。编者认为，易道博大精微，为我国一切学术思想之大经大体，欲谋文化复兴，必先昌明易学。
《生命的秘密钥匙：宇宙公式易经和易传密码》，德国学者申·伯格著。本书揭示了遗传密码和四象的对应关系。在生命体的细胞核中，作为遗传物质的脱氧核糖核酸ＤＮＡ 的分子呈双螺旋的链式结构，构成分子链的核苷酸分子带有四种不同的碱基，即腺嘌呤Ａ ，鸟嘌呤Ｇ ，胞嘧啶Ｃ ，尿嘧啶Ｕ 。在生命体的遗传过程中，由三个核苷酸分子相连构成一组遗传密码，其中三个碱基的有序排列，决定了蛋白质分子中氨基酸分子的排列顺序，也最终决定了生物体的性状，如果把四种碱基变换成四象，那么六十四卦就是遗传密码。四象的概念源于《周易》的体例，《易传·系辞》从结构的角度解释了卦的构成：“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从太极到八卦，再由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这是一个创生的过程，体现了“生生之谓易”的思想。四象为其中的一个中间环节，由两个爻上下排列构成，上下均为阳爻的称为太阳 ，上阳下阴的为少阳 ，上下均为阴爻的称为太阴 ，上阴下阳的为少阴 ，六十四卦中的每一卦均有六个爻，相当于三个四象的重复排列，这种结构和顺序与遗传密码表现出惊人的相似。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周易》的体例有助于易学和现代科学的对话。
３．天人合一话“三玄”：
《老子》 、 《庄子》 、 《周易》
１９９７年７月，沈阳市大东区图书馆与区政协合作，共同举办了道家文化的系列讲座。道家作为诸子百家中的一家，曾经在《长夜书香》节目中作过评介，节目与讲座有什么不同吗
《长夜书香》节目是按照《四库全书》经、史、子、集的体例，先后评介了《十三经》、《二十六史》和《诸子百家》，其中包括了道家的一些代表人物和作品，如《老子》、《庄子》、《列子》等。因为道家在整个中国文化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而节目只评介了道家思想的若干片段。缺乏涵盖性，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讲座的形式来展示道家文化更丰富、更深刻的思想内涵，作为对节目的补充和扩展。本讲座每月举行两次，每次两个小时，目前仍在持续，很多听众表现出不懈的参与精神，令人深受鼓舞和感动。
我看过讲座的部分材料，都是对老子《道德经》的注解，其中汇集了不同时代的作品。只通过讲座的形式如何能展示和传递如此丰富而又复杂的信息呢
老子的《道德经》是道家文化的主要经典，本讲座的具体内容就是讲解《道德经》，我们创造了一种集译的方式，把历朝历代翻译《道德经》的作品汇集起来作成索引，注明作者的姓名、书名及写作年代并按时间顺序排列，然后从中选取比较精彩的、有代表性的篇章与原文进行对比，力求通过对比来展现原著的魅力，并使读者对道家文化有所认识。
人们一提起老子和《道德经》，总会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好像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
是的，我也有同感。老子既是一个人，又是一本书。《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了他的生平。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公元前５７１年出生于楚国苦县今安徽涡阳县 。他曾经做过周朝的守藏史，为朝廷掌管文物、档案和书籍等重要资讯。他凭借自身对宇宙和人生的深刻洞察，预感到周朝气数的衰败和危机，决定弃官归隐。他骑青牛来到函谷关前，把守函谷关的官员尹喜恳请老子为他指点宇宙人生的奥秘玄机，于是老子便写下了五千余言的《道德经》，分为上下两篇，上篇为道经，共３７章，下篇为德经，共４４章，合计为８１章。《道德经》又称《老子》，被誉为“万经之王”，与《周易》和《庄子》并称为“三玄”或“三绝”，按《说文解字》的解释，“玄”字的本意指黑中泛红的颜色，象征幽远、奇特和深奥。称《老子》为玄，便显示了这样一种神秘性。
我曾听您讲过：西方古典哲学侧重对自然规律的思辨，而中国古典哲学重视对人生意义的探讨，只有《老子》是个例外。那是否意味着老子缺乏对人性的研究呢
曾经有人说：人世间困难的事情莫过于认识你自己。因为人的生命并非是一种健全而完善的存在，人性中有弱点，有缺憾。“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在人生但却不识其真正的面目，特别是对自身的弱点和缺憾。熟视无睹，实在令人感到恐怖和遗憾。我认为：道家哲学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它揭示了人性的缺憾和弱点。《老子》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便是“道可道，非常道”。作为宇宙本源的道称为常道。与老子同时代的荀子认为：“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所以常道也可以称为天道。“天”字的本意是天空，天空的运转形成四季的循环往复。时间与空间相互关联，形成古人的宇宙观，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相对于无限时空的永恒流传，人的生命只存在于一个短暂的瞬间，人以瞬间的感观意识投向永恒无限的天道，所形成的认识自然是片面的、局部的和偶然的，所以，可道之道非常道，天道自然可以被人感知，但人所感知的道却不是道的本体。《庄子·天道》篇继承了老子的这一思想，认为：“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以人的思维和语言对天道进行表述和涵盖，会使人走向道的反面。相对于天道的永恒和无限，人的生命实在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缺憾，而人性的弱点在于对自身缺憾的无知，人类的不幸都与这种无知有关。《庄子·秋水》篇更以寓言的形式揭示了人生的缺憾：“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辨东西南北，不知海的博大，不识天的高远；生在夏天的虫子在秋天死去，从来没有见过冬天和春天；迂腐的读书人自以为得道，实则离道相去甚远，人类究竟能比井蛙和夏虫高级多少呢《庄子·天道》篇还记载了一个这样的故事，齐桓公手下有一位做车轮的工匠，叫轮扁。齐桓公有一天在堂上读书，轮扁问桓公那写书的圣人是否还活着，桓公回答说已经死了，轮扁于是就对桓公说：你读的只不过是圣人的糟粕。桓公听后勃然大怒，要处罚轮扁，轮扁解释说：制轮子的技巧在于快慢适度，以人的意志作用于材料的性质，最终具有轮子的功能。这样的技巧无法用语言来表述，别人也无法学到，圣人的道理只存在于圣人的心中，并随着圣人一起死去，所以圣人留下的书只不过是一些糟粕而已。齐桓公认为轮扁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没有处罚他。庄子的《天道》篇也到此为止了。
老子的书叫《道德经》，他讲的道德与儒家讲的道德是否有不同道德是个多义词，我们今天应怎样理解才更符合老子的本意
虽然老子说“可道之道非常道”，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对道的追求和阐述。正因为他发现了道的无限和博大与生命的有限和渺小，所以《道德经》才能超越人生固有的缺憾和弱点，达到一个至高至纯的境界。五千言的《道德经》只讲了两个字，一个是“道”，一个是“德”。这两个字的含意非常丰富。《汉语大字典》对“道”字的注解多达三十九条，其中第十二条为“宇宙万物的本源本体。”与《老子》第二十五章对“道”的描绘相一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笔下的道，像一个庞大而混沌的存在，虽无形无声，但却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天地万物都是产生于道的流转，最后又回归于道。道的法则就是自然的法则，它支配着天地也支配着人生，人能够从天地万物的生生灭灭中感知道的存在，这便是“德”。《汉语大字典》对“德”的注解共有二十条，其中第十六条为“得”，德与得相通。《老子》第五十一章把人对道的感悟称为玄德：“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毒之亭之、盖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天地万物都源于道，又都以其各自不同的存在体现着道，每一种事物都有其各自不同的形态，不同的特点，但却都遵循着相同的道。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强制，完全出于自然，相同的道统率和生长万物，却不以自身为主宰，更不自恃有功，而是在无声无形之中与万物相通相合，人从中感悟到道的存在，这是玄德。道为天，德为人，《道德经》就是一部究天人之际的哲学，可以概括为“天人合一”的思想。
老子在《道德经》中多次讲到“无为”，好像“无为”就是人对天道的顺应。那么“天人合一”是否会导致人类走向消极与被动而失去创造力呢
“为”是一个很古老的汉字，早在甲骨文中就已经出现了。《说文解字》将其解释为猴子的手爪。清代文字学家罗振玉所著的《增订殷虚书契考释》认为：古人以“为”字的形态结构引导人们从事生产劳动，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的末期。《尔雅·释言》将“为”解释为“作”，也就是人的行为。从“为”字的历史来看，人类的行为既有从动物身上继承下来的因素，同时也体现了一定的主观意识，人能够意识到自我的存在，意识到自我与外在世界的相互关系，主观意识使人的行为相对地自由独立，具有一定的偶然性，随意性。人既可以顺应天道，也有可能违背天道。老子讲“无为”意在提醒和告诫人们：行为要顺应天道，不可违背天道，不可肆意忘为，不可胡作非为。《老子》第六十四章，讲到圣人无为，前面还有一段话，说明老子的无为应理解为“无妄为”，“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判，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事物的产生存在和发展变化都遵循着普遍的统一规律，以静止的状态保持惯性，以微小的积累生成庞大的存在，以部分体现整体的信息，天道对人的启示往往要超越人的感观和愿望，因为圣人从不肆意妄为，所以能超越人的感观和愿望而感悟天道，无为就是要放弃妄念、妄为，使道与德、天与人之间达到一种高度和谐统一的关系。《庄子·养生主》记载了一个庖丁解牛的寓言故事。有一个庖丁即厨师为梁惠王杀牛。他对牛身体的骨骼结构了解得非常透彻，善于顺势用刀，迅速而轻巧地将牛的骨头和肉一块块分开，而他的屠刀却能保持锋利如初，毫不磨损。牛的身体是在生物进化中自然形成的，是天道的体现，而庖丁对牛身体结构特点的认识和利用则体现了人对天道的顺应。以人道顺天道，以天道助人道，这与消极被动失去创造力是有本质区别的。
道家对天道的描述过于神秘、飘渺，令人感到无从把握。应该怎样认识六十四卦的象征意义呢
如果我们能从天人合一的层面上来统观三玄，或许能发现其中的统一性。《易传·说卦》将八卦视为沟通天人之际的媒介；“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而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者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材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圣人创造《周易》一定受了天道的启示和辅佐，通过蓍草占卜的方法求得卦象，占卜结果的奇数和偶数分别对应于阳爻和阴爻，使天道体现在卦象之中。人通过卦象与天道相通，每一卦象均有六个爻位，每个爻位上均有阴爻或阳爻两种可能，阴与阳的变化传递着来自天地人三个方面的信息。天地间有八种具体的事物分别与八卦相对应。当两个三爻卦上下组合构成六爻卦的时候，每个三爻卦所象征的具体事物也就在这种组合结构中呈现出相互作用的态势。人可以从这种相互作用中接受天的启示。《易传·大象》对六十四卦象征意义的注解比较鲜明地体现了这一特点：
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同人：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大有：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坤：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坎：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师：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比：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兑：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震：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归妹：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随：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巽：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艮：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蛊：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渐：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既济：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需：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明夷：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否：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
未济：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恒：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咸：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小过：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大过：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益：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损：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中孚：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颐：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屯：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复：地中有雷，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讼：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临：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节：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升：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谦：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井：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蹇：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蒙：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剥：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观：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涣：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豫：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解：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萃：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旅：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鼎：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遁：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女后：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无妄：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履：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睽：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噬嗑：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来力法。
晋：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泽上于天， 。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革：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大壮：天上有雷，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小畜：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大畜：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家人：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贲：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在八卦所象征的具体事物中，任意两种之间的相互作用都在六十四卦中出现。每一卦作为两个三爻卦的上下组合，以其各自所象征的具体事物相互作用，呈现卦象，构成卦辞，人从中得到启示。卦作为一种符号在人与外在世界的相互感应中发挥着重要的媒介作用。无象无形的天道通过卦的媒介转化为可以被人识别的具体信息并影响人的思想和行为。人因获得天道而把自身的生存状态提升到一个比较高级、健全和完美的层次。在以上的注释中，得天道的人分别被称为君子、先王和大人，其中以大人的层次为最高。乾卦的九二和九五两爻分别为上下卦的中爻，爻辞中均出现了“利见大人”的解释。《易传·文言》认为：“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顺天时。”大人就是天人合一的人，日月的升落、四季的更迭以及天地间一切变幻莫测的事物都与大人相配合，相一致。
虽然三玄都讲天道，但又有所不同。老子比较纯真质朴，庄子比较潇洒飘逸，而《周易》则以一阴一阳为道，以卦象贯通天地人三才。
从天人合一的层面上来看，三玄之道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像《周易》以卦象显现天道一样，《老子》以自然界最常见的水来象征道的存在。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第八章 “譬道之在天下，扰川谷之于江海”。三十二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之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之王”。六十六章
“大国者，天下之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其下。”六十一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七十八章
水能够在连续不断的流动中包容一切，渗透一切，永远向着下方流淌，与人往高处走的习惯正好相反，所以，江海处在较低的方位上，能够汇集来自四面八方的小溪、河流之水，成为百谷之王，道的存在就像江海容汇百川一样，包容天地万物。一个大的国家就像江海处在下方能容汇众多的河流一样，以沉静谦逊使小的国家信任和归附。在老子看来，水是与道最近、最能得道的物质。虽然柔弱，但却能够在流动中穿透一切，即使是最坚硬的物质都难以抵挡水的穿透力。这就是道的力量。《周易》中的坎卦象征水，其中的九二、九五两爻处在上下卦的中位、象征刚健中正、称为刚中，而其他爻皆为阴爻，呈柔象，《易传·彖传》认为这种卦象对人具有积极的启迪意义。《苏氏易传》认为：“水之所以至柔而能胜物者，唯不以力争而以心通，不以力争故柔外，以心通故刚中。”苏氏父子从水的卦象中获得了灵感，柔韧的外表包含着内在的刚健中正，以像水一样流动着的灵性穿越时空，感通天地人生，写下了《赤壁赋》、《六国论》等一系列的名篇佳作。庄子对水的钟爱表现为一种默默的交流，在交流中达到人与天之间的高度和谐与默契。《庄子·秋水》篇记载了庄子在水边垂钓的情景。楚威王熊商派两名使臣带着高官厚禄的承诺去请庄周，庄周拒绝了邀请而宁愿与秋水对望终生。“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人世间最大的欢乐尽在于山水之间，尽在于天人之际，尽在于活得很自在的人发出的生命信号。
三玄之道虽然与天和人相通，但是，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光还是电或是一种尚未被人类发现的基本粒子道作为一个构成宇宙本源的哲学概念，有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可以实证的存在如果道的存在不能够被实证，那它是否会与现代科学发生冲突
到目前为止，道的存在还不能转化为可以被人的感观所认知的实验结果，现代科学还不能用实验的方法来验证它。但是，今天的不可能不等于明天不可能，更不等于永远的不可能。从地球上出现人类到人类把宇宙飞船送上月球，这期间大约经历了３００万年的时间；而人类的宇宙飞船从登上月球到登上火星，这期间只用了３０年的时间。文明的发展、科学的进步，使人类进化的速度在加快，而且越来越快。在未来的世纪里，人类将不断面对一系列新发现，并使自身对宇宙和生命的根本性认识得到进一步的、突破性的提高和发展。从历史上看，原子论的思想几乎与《道德经》同时产生，而科学家在实验室里验证原子的存在却是２０００多年后的事，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曾经把原子阐述为一种不可分割的看不见的物质微粒。他创立了唯物主义的原子论哲学。１９世纪的英国化学家道尔顿第一次用实验的方法验证了原子的存在，他根据实验的事实把单质的原子改造为元素的原子，确立了原子论作为科学的物质概念的基础。产生于古希腊时代的原子论思想在经历了中世纪的冷落之后又在近代科学中复活。这一历史的事实对于人类将具有深刻的启迪意义。就像近代科学重新发现了古希腊哲学的某些重要思想一样，产生于古代东方的智慧有可能被现代科学重新发现，我们正面临着一个重新发现真理的机会和使命。古典的就是现代的，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人类的就是宇宙的。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人类与自然的关系都是人类共同面临的具有普遍意义的永恒课题。三玄和现代科学作为两种不同的文明成就分别产生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以其各自的价值系统对天人关系作出了各自的思考和回答，共同体现了人类对自身及外在客观世界的规律、奥秘的探索和追求。在两者之间构建一种积极的、普遍而广泛的对话关系，使两种不同的价值兼容并包，并行不悖，将为下一个世纪的天人关系开拓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思维空间。
马克思说过，任何一种学说，只有当它能用数学来表达的时候，才真正成为一门科学。《周易》中的“道”能用数学表达吗？
《老子》第四十二章对道的阐述从形象的比喻和直觉式的感悟上升到了一种理性思辨的高度：“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以阴和阳之间的相互作用统一千差万别的天地万物，把阴阳归结为数的秩序和结构，以道作为数的源泉。庄子也曾经对数进行过相似的描述：“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其间。”手之所触，心之所感，千差万别的事物中有着相同的数。《庄子·齐物论》阐释了“万物一齐”的思想。“齐”就是统一与同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在《齐物论》的结尾处庄子梦见自己化成了蝴蝶，物与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界限，他可以不受任何阻隔地在物与我之间、在天与人之间自由地往来，做生命的逍遥游。《周易》中的卦象也体现了数与道的关系，《易传·系辞》认为：一阴一阳之谓道，以阴阳为两仪构成四象和八卦，以太极为阴阳两仪的源泉。北宋学者周敦颐所著的《太极图说》认为：“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金木水火土，五气顺布，四时成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太极图说》对阴阳五行与太极的关系作出了一种理性的解释，把太极归结为无极，也就是空无，老子也曾经用空无来描述道的作用。由空无产生出阴阳两仪，即彼此相对又互相转化，两者之间的对立统一运动产生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生成四季的变化，从太极到两仪和五行，道的存在表现为一个数的结构和秩序，与现代科学所发现的物质结构相吻合一致。现代科学已发现并证明：构成不同元素的质子、中子、电子在本质上没有差别，它们都是同一的，之所以会形成千差万别的形态，产生异彩纷呈的属性，皆在于数的差异，改变原子的质子、中子、电子数量，就可以把一种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数的同一性构成了整个世界的统一秩序。伽利略说：数学是上帝书写宇宙的语言，人能够识别数的语言而感知秩序的存在，并通过秩序与天地万物相通相合。三玄和现代科学各以不同的方式发现了相同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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